记一位我永远无法理解的朋友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原作者不详。
2026年5月20日下午,我的高中语文老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思嘉,婷云的事是不是真的?”
然后我知道婷云死了。
我第一次对婷云有印象,是初一的英语课。一个长得像猫一样的女生走上讲台,猫眼,鼻子很翘,脸小小的,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一直垂到腰以下,像猫的尾巴。她风风火火地站上去,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当时完全听不懂的英文,非常流利地把全场都镇住之后,头发一甩又风风火火地走下来。
我11岁,觉得12岁的她好厉害,应该不是很好相处。
两年过去,我和她有时分在同一个组,但一直不能算很熟。然后到了初三,直升,开始学高中的课,分了新班级。我记得那天是换座位,我和她都来得很晚,于是做了同桌。有一个晚自习,管的很松,我们在下面偷偷玩游戏。非常无聊的游戏,一个人形容教室里的某个东西另一个人猜。我看着她,悄悄说:“小长。”她立刻回答:“我的头发。”然后我们一起趴在桌子上吃吃的笑,好莫名其妙的默契。
然后我开始了解她。她的英语很好,小时候出过国,不过我觉得什么理由或者课程都达不到那种效果,只能说她自己的天赋太高。上英语课她就抱着本又厚又大的纯英文书看,我只记得她看过莎士比亚全集,有的时候还会和我分享几句诗,可惜我连现代英语都没有学好,更不要说古英文。大家都用电子辞典,只有她坚持用一本超级厚又翻得很旧的牛津词典。她头发很长,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不想剪。我问吹头发会不会很麻烦,她说躺着铺暖气片上,不知道是不是逗我。她习惯用钢笔,经常弄得一手的墨,后来我也跟着她用钢笔,同一支一直用到现在。她的字很工整也很有特色,平直,但看起来总是扁扁的。她总穿长袖衬衣,不管天多热都不换短袖。衣服上除了墨迹就是猫毛,答应有机会把她家两只肥猫带给我摸,一只蓝猫一只缅因。她有啃指甲的习惯,手小,有很多茧。写题坐久了头发会一直往前滑,她时不时往后一甩,像一片云,有的时候我觉得这是给她聪明的脑袋散热,因为一般她动了就是做出来了。她只会因为某个题吵架,激动了就会冒出不知道是英文还是德文的一串,我一直怀疑是仗着没人听懂骂人。最生气的时候甚至会拿卷子追着人打,看起来有点神经质,但能把她惹成这样的人多少也有点故意看漂亮女孩生气的意思。
初三过后分竞赛,我选了化学,她先学了一年数学,又转去学了物理。高二的十一月,2022年第36届化学奥林匹克初赛出成绩的两周之后,坐我前桌的姑娘,死了。
我打球回来,在校门口遇见她,我笑着打招呼,呀去哪里呀,她很腼腆地笑一笑,我也记不清有什么回应。过了几天我才知道,那天她和妈妈在外面吃饭,看见下雨了,说要回去拿伞,走到十几楼,落下来。
她叫一一,我印象中是内敛的,不爱说话的女孩子。
一一的座位空掉了。一一的桌子上堆满了花。
15岁的我太浅薄,过的太快活,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抑郁可以把人摧折成什么样子。 轩是一一的室友。出事之后,晚上来了警车,寝室封锁,三个室友都要去做笔录。
轩说,她好后悔。一一学物理竞赛,成绩不是很理想,但那天我们化竞初赛出结果,她好高兴有省级一等奖,回寝室也在讲。她不知道对一一有没有影响。
我说,我是她出校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我都记不清她的回应。
如果我当时多和她说一句话,会不会改变什么。
高中,好青春,我们好奇爱,好奇世界,好奇未来。爱与死同等,我们谈论死亡。
安娜卡列尼娜卧轨,蜡烛前所未有的明亮一瞬,摇曳着永远熄灭了。于连索雷尔放弃辩护。蕾梅黛丝坐在床单上随风离去。金阁的不朽美丽飘荡着死亡的可能性。傩送或许明天回来,或许永远不回来了。小王子和蛇完成交易。归有光的枇杷树亭亭如盖。老舍含笑言,嘉陵江又没有盖子。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我看了很多故事,为爱而死,为爱而不死;为理想而死,为理想而不死。为时代而死,为战争而死,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死,不为什么只是突然的死。我有很多的不理解,很多的迷惘,或许朦胧的理解了一点,但想不明白就不想吧。做题,上课,考试。又一年过去,我的最后一届竞赛仍然只有省一,平淡收场。2023年10月,回到常规准备高考。婷云和我一起,我们又是同桌。
基本是把整个高中全部重学一遍。好忙,但我还是偷偷上课和她下五子棋,从来没赢过。
我们天南地北地聊。我说高考完我要去染红头发打耳钉学电吉他,六十岁在小公园里弹吉他做最帅的老太太。说我好讨厌物理你们学物理的都是疯子。说我好喜欢今天来的学长以后我也要去看San Francisco。说怎么办啊考不起大学了,哎呀理综考了250好吉利,啊啊我还没背你怎么背了,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求伟大的婷云大人给我讲题,今天我去打球你要给我在食堂占位子,哇真要学疯了晚上陪我散步吧。
成都的冬天雾霾很重,操场有一个很大的灯,晚上亮起来周围一大圈光晕。我强迫婷云和我一起听mp3,经过打排球踢足球走过路过都要扣篮的同学,欣赏每晚都来练武术的固定npc,被惊慌逃窜的鼹鼠吓一跳。婷云走路也很快,喜欢低头思考闷着往前走,但是耳机线绊着,也只能听我念念叨叨了。
相处的多了,我更了解她一点。她非常喜欢屈原,多诘屈聱牙的辞都看。她把特斯拉的传记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我觉得天才的构想和疯狂多少都相通。她非常爱逛博物馆,旅游都是以博物馆为目的地。她动手能力很强,学会自己做木雕石刻,美术素养很高。她经常画画,是一种情绪表达的途径。她最开始学数学是觉得数学好用,后来被物理教练挖走了,数学果然是物理的工具吧。她其实没有目标的院校,只是每次考试都尽善尽美,也就是尽量考到满分的意思。她穿长袖,戴表,其实是遮掩手腕的伤痕。有的是用刻刀,有的是用钢笔尖。她讨厌学校的氛围,忍不下去了就回家待几天,我见不到她多半就是这种情况。
我了解她,可我不理解她。
2024年1月,我的17岁生日,她送了我一张油画。彩色的晚霞,一颗巨大的树,树下一个白发的老奶奶,抱着一把吉他。
高三过得很快。有一天语文写议论文,她想出去,我不记得她是不是手抖,但我跟着她走了。我们在一个楼梯的转角坐着聊了一节课。我问她学物理的理想是什么,她说要找到大一统公式,爱因斯坦最后没找到的那个。找到宇宙万物的通解之后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自杀,我说你简直是殉道。可能是我难过的太明显,她笑着回我,在找到之前是不会死的,而且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那就只有活一辈子了。我说,我对物理的理解非常浅显,但是反正宇宙的尽头就是热寂,管它有的没的都什么都留不下,那不如趁有意识的时候过快乐点呢。
她说她的人生目标是归隐,我说我的人生目标是躺平。
那时候我以为她如果要死,会选择投水。
高考结束之后,我找她出去玩。我们路过滑板广场,她说最近在学滑板摔的好痛;顺路去了文殊院,每人免费三根香我说来都来了拜一拜;去看了《头脑特工队2》,我说希望明天查分大家都和莱利最后的表情一样;逛了宽窄巷子,只觉得人多什么也没买。
现在回想就会觉得处处都是命运的谶言。那条路上我们遇见一个蹲在路边吐血的男人,眼睛血红。我拉着她说快走快走,不要管。黑暗中有报丧女妖咧嘴在笑。
第二天出分,她708,学校的状元,去了清华物理,理由是清华比北大摆一点。我也上了梦校,去了南大化院。高考结束那段时光真是艳阳天啊,我们都在毕业旅行。她去了旧金山给我拍金门大桥,去了伯克利在湾区给我拍海豹,说你应该会喜欢加州。我说你知道吗有个反应的条件是California sunlight,她说正在听Lana del ray的California,我说我人生的梦想之一就是现场听她的演唱会,她说现在有日出,我说我在玉龙雪山上可惜有时差,不过未来我们可以一起去爬雪山或者冰川,她说好啊。
你说,好啊。
7月,她和朋友去西安,在城墙上一身红衣持剑,美得很锋利。
2024年7月28,她说现在的四年计划是活着毕业。
要开学了,我要了清华的地址,给婷云寄了一只在云南买的木刻的小猫,蓝眼睛很大,尾巴翘得老高,让我想起她。她给我送了一只小白熊,现在正趴在我的枕头上。
2024年9月,她给我发了在联谊会跳舞的视频,我说中秋要去北京找她。清华入校太难预约,于是我们去北海公园晃了一整天。我带了一束白色的剑兰,然后学到了如果要出去玩一天,早上送花那一整天都得抱着。天气超好,在湖边的长椅吃午饭,身边有小麻雀跳来跳去。
“此刻,我愿意做一个没有理想的人,
我愿意一直陪你坐到衰老,
像草木一样安静。”
10月,国庆回了一趟成都,和她一起回了一次高中。她剪了短发,穿着灰色的大衣,很有儒雅的学者气质。临别她塞给我一封信,让我一定要回去再看。
I know not how to write letters. But at least, hope you like the gift. When I thought of writing to you, “live” is really the only word I can come up with.
I don’t really know what I mean by that, but I guess the point, or at least a part of it is the freedom of interpretation. You are better in the ability to live than I.
Do not let the society take away your power to live. At least, I know that you’d remember me, even though they may all forget.
12月圣诞,流行圣诞树留言。她写了很郑重的一长段:
I have to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you did. So I hope that I’ll be there for you when you need me someday in the future. When I recalled the past, sometimes I even think you are one reason why I haven’t lost my faith in humankind. We shall meet again.
Anyway, merry Christmas!
我不知道婷云为什么会lost faith in humankind,失去对人类的信心。我只看到她说未来,我们还应该再见面。
那时候我17岁,大学里到处都是新鲜事,已经很少和她联系。我太愚钝,命运的暗示送到眼前也视而不见。
2025年1月,寒假,各种错开没有见面。2月,我问她有空见面吗,十几个小时之后她才回我,一张住院的照片,说老毛病你知道的。但没关系,十天之内会保持生存的状态。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3月,江南春,风光无限好。我在玄武湖边,突然想起她,寄了一封“鸡同鸭讲”的很可爱的明信片:
「我亲爱的,去日苦多。」
春天了,我到南京大半年,第一次到玄武湖,很多小黄鸭的游船,我一下子就想起北海公园,想起你。前些天我负责一个小组作业的稿子,我写的英文版,我的一个组员把它翻译成中文,软件给出来是文言文,然后我笑着和他说,啊,我有一个很喜欢文言文的朋友。
我本来不喜欢写明信片的,总感觉又坑钱又写不多,可是鸡同鸭讲,或许也某种程度的符合我们的聊天吧。上大学之后,很少有和人深入沟通交流的机会,有时候觉得人群中也孤独,有时候觉得或许人不是孤岛但应该是孤星,大部分时候随随便便亮着,偶尔和周围的连起来形成个星座。
江南春,好风光啊,我想起你呢。听说北京最近花粉肆虐,希望你好。(我很能想象你戴个口罩不说话的样子)
选修了戏剧人文,讲莎士比亚第十二夜,那就以这个作为结尾吧。
In delay there lies no plenty, Then come kiss me, sweet and twenty, Youth’s a stuff that will not endure.」
寄到了我喊她去拿,她说不在学校。
我说,啊,你这学期还回吗。
她说这学期不回了。
我问还好吗。
她说现在不怎么样,但是估计(希望)再吃几个月的药就好了。
5月,我问她好些了吗,我很想你。
她说没很好,但画了一些画。
说实话我看不太懂,鲨鱼,海,混乱。我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疯狂。
她用月饼盒和木头做了一把假刀,说本意的一部分是要威胁她的医生。
她说不知道回去要不要继续学物理。
她说又进了病房,这次是封闭病房,有两道铁门。
她说打了架,用了束缚带。
她说以后可以写传奇自传了。
她说在看古生物学。
她说在做电休克,好像有点用。我问痛吗,她说有麻醉。
我说,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言不达意。但我希望你自由,希望我六十岁在小公园当最帅的老太太,你可以去跳舞,我给你伴奏。
六月二十,她说I’m out!
六月二十六,我和她见了一面。
她形象完全变了,现在像玩摇滚的叛逆少女。她的鞋子是自己手绘的,穿了一身黑,打了耳钉,很帅。
我觉得和她聊天没有任何变化,婷云还是那个婷云。
她讲了医院的事,讲有一个妹妹是实外的年纪第一,讲她最初用的什么什么药没用后来改成了什么什么就有用了。她语速越来越快,我摸摸她的手暂停了。
七月二十,她约我去环球中心玩水。我觉得一切都很好。
九月,她说又进去了。
我问发生了什么吗。
她说,Technically no; practically yes. Elaboration: prepared the supplies but got admitted before I could act.
她说,At least I can’t hang myself there.
黑暗中有报丧女妖咧嘴在笑。
2026年1月1日,她祝我新年快乐。我问她还好吗,她说下个学期会回去。我说我一定会来北京找你。我以为一切都好了。
再下次聊天,2月17日,再祝新年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婷云是在寝室吊死的。五月十八,晚上十一点被室友发现。
我只要把聊天向上翻一页就可以看到那句话,但一直到我写到这里,我才意识到一切皆有预兆。 轩也在清华,和婷云住同一层楼,她说晚上突然有警察来,有救护车来,然后那个寝室就被封锁了,几个室友被叫出去。
我说,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第二次呢。
轩说,最开始她不知道是谁。这种事情,在我们身上,怎么会发生第二次呢。
寝室那么小的地方,居然可以吊死。
我去做了心理咨询,讲了一一和婷云。我说我从来没有理解过婷云。我好后悔,四年前在校门口我不能多说一句话,今年四月清明五月五一那么多假期我也没有去北京。
老师说,她是被疾病压垮的。
我说,我觉得她从来没有对抗过她的疾病,她的个性太鲜明了,她的疾病也是她性格的一部分。她太天才了,天妒英才慧极必伤,我只是不知道她有多痛苦。
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我忽视的太多了。
她四月八日满二十岁,我都没有祝她生日快乐。
我不敢问你有没有葬礼。
语文老师说,二诊的时候,婷云考了年级83名,非常高兴,晚上跑出去看一个乐队的演出。她妈妈找了好久才把她带回来。当时婷云非常崩溃,她说,快乐的事情为什么那么短暂呢。
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乐队,不知道你誊抄的诗叫什么,不知道你的病和药物的学名。我不知道最后半年你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你在准备绳索的时候在想什么,不知道到底有多痛苦连身体的本能求生都没有压过死志。
现在我的桌上摆着和你一套的小猫,我的枕头上趴着你送给我的小熊,我的收藏里有你写给我的信,我的微信置顶也有你再也不会回复的头像。我看到什么都想起你。如果我不来见你,可能我们的人生都会是永远的平行线,你会是我人生的过路客,但我现在这么难过。
我这么难过,依然想象不了你的痛苦。
心理咨询的老师建议我和同学们讲讲,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知道怎么提起你,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不知道怎么能从我和你人生短短的交集里找到一个真实的你。你是我从未理解过的朋友。我不知道怎么提起你的死亡,你极端到像一个怪谈的死亡。
老师说,你们会找到一个悼念她的方式。
我不敢问你有没有葬礼。
我刚知道你休学的时候,有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高考出分的晚上,我和你打电话,月光好亮,我说,南京大学天文学最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南大,你说好。然后我和你一起来了南京,每周我都拉你到处玩。南京春天的梧桐絮有点烦,但比北京好不少。化院旁边就是南雍山,我做完实验就上山到天文台和你一起看日落。
我希望你解脱,我希望你自由。
我该如何纪念你,以眼泪,以沉默。
此篇,致我永远无法理解的朋友,婷云。至少我还可以完成你的一项愿望,永远记住你。
https://thuhollow.github.io/##713564 【5月18日始末】
这是各个平台的相关信息进行汇总之后,大致梳理出的时间线。我在树洞写下这些,只是想让文字作为载体,让一些漂浮在空中的情绪成为永久的铭记。我想或许树洞与华清的联系会比我更久,即使是已经关停的T大树洞,从新清树洞还能窥见过去时代的只言片语。
2026年5月18日晚22时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A,有同学在新民路看到救护车向着紫荆宿舍驶去。
2026年5月18日晚23时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B,有同学称紫荆宿舍四号楼二单元六楼可能发生相关事件,该帖子引起大量同学跟帖祈愿平安,累计评论数量超过两百条,5月19日早晨6时,该帖子被删除或被隐藏。
2026年5月18日晚23时30分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B,四号楼二单元十米范围之内,散步穿着有保安服装的校内保卫处人员,人数约15至20人,同时,C楼西北向,与四号楼间隔的路上,停放有一辆白色警车,一辆救护车,以及包含“京B”“京K”等不同车牌,同为黑色或深色的十四辆车辆。四号楼二单元处,有大量人员聚集。
2026年5月18日晚23时40分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B的回帖,有自称紫四六层的同学称“wc,我就在这层,现在外面一堆人在说话”,有另一同学称出现上吊情况;该帖子下亦出现用户回帖称,人没事,请大家不要再讨论,请贴主删帖以免影响当事人心理。
2026年5月19日凌晨0时15分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B的回帖,有同学称目击紫四楼长室内有三个女生情绪非常剧烈,三个女生中,有人在哭,有人在剧烈干呕;另一同学称,疑似导员或保安在排查一楼宿舍的空余床位。此时,救护车仍然停在原位置,未见二单元中有担架或医护人员出门。
2026年5月19日凌晨1时26分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B的回帖,有同学看到紫荆四号楼二单元一层,朝北开的消防通道由常闭状态转为开启状态,有穿着白大褂,戴白手套的人,手提黑色铁质箱子从消防通道离开。
2026年5月19日凌晨2时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B的回帖,有同学目击救护车离开学校,车上未见有人躺卧在担架上。 2026年5月19日凌晨6时许,“云上校友圈”讨论的相关帖子均处于不可见状态,上述所引帖子A、B均已不可见。
2026年5月19日下午13时36分许,小红书出现相关讨论帖子,后来消失不可见,有网友评论称“没事,吓唬人的,救护车走的时候都没拉人”,另一网友则评论“听被叫去做笔录的同学说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2026年5月19日下午15时30分许,据“云上校友圈”帖子C,有同学称发现时已经发生不幸,仍有用户提到人是没事的,事态众说纷纭。
2026年5月22日上午10时55分,微信某用户将群内聊天记录转出,群内聊天记录中包括另一名微信用户写的悼文。据该悼文,悼文作者为去世同学的多年好友,自小学结识,两人为初中、高中同学,两人同届。
2026年5月23日,该悼文在小红书平台快速传播,多个教育博主进行发帖传播,并称“北京、 xx市的群聊里,家长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传播范围进一步扩大。
2026年5月23日,微信公众号“倩姐聊天室”发布文章“无比叹息!四川成都一位优秀的天才少女考试名校后自杀”,文中的图片直接列出了去世同学的名字,该作者在这篇文章的评论区再次直接提到去世同学的名字,称“她同学文章中提及高中时有另一个女生跳楼了,还有她住院时的病友是另一个学校的年级第一,学习压力也许是导致孩子们轻生和生病的主要原因,但背后的原因其实是多方面的,就像我分析的那样,xxx的学习还算是比较轻松的,有没有其他的压力和内心的矛盾让她始终没走出来”,同时有微信用户在评论区提到,公众号“56号教室”曾经发布去世同学的朋友写的悼文。截至2026年5月24日,“倩姐聊天室”发布的文章因违规无法查看,累计阅读量为710次,被点赞2次,转发71次,收到爱心2个,被评论10条。
2026年5月23日22时26分,ip四川的微信公众号“熵减游民”发布文章“从精神分析看:高考状元和抑郁(回归版)”,文章中提到了去世同学的名,但没有具体姓氏,截止至目前,文章阅读量228次,被点赞1次,转发17次,收到爱心0个,被评论0条。
2026年5月23日,ip山东济南的微信视频号“小马尔蒂尼De视频”在微信视频号“清华杨奇函语文说”2月13日发布的视频“清华天才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大!”下的评论区评论“今天看完清华才女xxx在学校自缢的消息后越发觉得杨奇函是对的[赞][赞][赞][赞]”,其中xxx为去世同学真名。
(5-24 19:08:22 58关注 11回复)
【Alice】 支持史官整理记录 支持去除紫四名号来避免污名化
【Bob】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Carol】 Re Bob: 不是,看完你还有什么疑问,,,
【Dave】 石同学是四字班吗
【Eve】 怎么都是18号,很难相信是巧合呀
【Eve】 如果有洞友愿意了解这些事情的话,可以关注osci的碎碎念小铺。如果生活中有一些类似的感受,可以试一下与我聊天
【Francis】 她是四字班降转到五字班物理系
【Francis】 Re Alice: 同支持史官整理记录!
【Grace】 云上校友圈好厉害啊!👍🏻
【Hans】 Re Francis: 只能说降转到物理系的都是神人😂
【Jason】 有无后续
笔者注:
我的本科宿舍在研究生楼旁,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宿舍楼底下来了好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几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卫处人员拉着隔离线把隔壁楼封锁了起来。有传闻说是某位发不出文章、延毕多年的数学系博士生从楼顶一跃而下,有传闻说他摔得支离破碎、脑组织撒了一地,有传闻说他只是轻微摔伤、已送往医院救治。现场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学校派来的善后人员显然不想走漏任何一丝消息,唯一看得真切的只有救护车闪烁的蓝灯。
事实如何已无从考证,一如既往地,相关消息没有在网上出现,或者说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不能出现在网络上。在校四年间,类似的事件时有发生,有发生在身边亲眼所见的,也有口耳相传听说的。无一例外,关于这些事件的记忆都已不存在于中文互联网的可视区域,那些留存于群体记忆中的部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散落在记忆的长河中,逐渐被人淡忘。
生命的分量很重,每个生命的背后都承载着家庭的牵挂、友人的情谊,生命的分量也很轻,一个人的存在就这么轻易地被抹去,只能从互联网的边边角角窥见些许痕迹。
网上的一些评论会把这些事件归咎于学业压力,我无意像他们那样去批判其中的制度性缺陷,况且这些悲剧的主人公,不乏有自身专业领域的成绩佼佼者,所谓“慧极必伤”,他们或许是更早地洞察到了世界虚无的本质。但想到人被轻易地生下,又轻易地死去,仿佛理所应当就该这样,不免会有些物伤其类的情绪。
写这些东西的目的,只是想从记忆长河中捡起一块碎片,将其长久置放于此。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这篇文章会消失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如同此前的无数文章一样,但仅限于此刻,我想要遵循本心将这些记录下来。